在自流井晃荡了快半个月,我发现自己有个毛病——总爱跟本地租车师傅瞎聊,师傅听说我要找“更美景区”,咧嘴一笑:“妹儿,我们这儿没得啥子景区,都是生活。”这句话把我整不会了,后来才懂,自流井的美就藏在那些半新不旧的街巷里,藏在盐井冒出来的卤水味儿里,藏在你随便*个弯就能撞见的老茶馆里头。
第一个要提的必须是燊海井,这地方吧,门口看着不起眼,像个退休老工厂,但走进去,那个井架往天上一戳,你就知道一百多年前自贡人有多野,天车有一百来米高,全是木头榫卯搭的,没一颗钉子,井口还真的有卤水往上提,工人师傅操作那套古老的汲卤设备,动作慢悠悠的,但特别有节奏感,旁边小灶房里现熬盐,蒸汽糊你一脸,咸乎乎的,我蹲在那儿看了半个小时,突然觉得以前吃的盐都白吃了。
第二个是自贡盐业历史博物馆,西秦会馆那房子本身就是个宝贝,飞檐翘角的,木雕石雕多得看不过来,但你别光顾着抬头哇哇叫,低头看看那些展柜里的凿井工具,什么圜刃锉、转槽子,名字土得掉渣,可就是这些家伙什儿硬生生把千米深的井给凿出来了,有个老讲解员说话特别逗,讲到以前盐商斗富,说人家家里蒸鸡蛋羹都要用二十四个蛋清打底,听得我直咂嘴。
第三个,我私心特别喜欢的贡井老街,跟那些被修得锃光瓦亮的“古街”不一样,这儿破得很有底气,青石板路**洼洼的,下雨天积水能照出人影来,街边老理发店还在用那种能躺平的铸铁椅子,修表摊的师傅戴着单眼放大镜,一坐就是一天,有家卖黄粑的,蒸笼一掀,那香味直接把你拽过去,我买了一个蹲在路边啃,旁边卖菜的大娘问我:“妹儿,来耍的啊?”我说嗯,她说:“我们这儿没得耍头,就是过日子。”——这话师傅也说过,行吧,自流井的人可能集体被培训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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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个得说说彩灯公园,平时去就是个普通公园,老头老太太打太极下象棋,湖里划船的小情侣能把船划得原地转圈,但你就想象一下,每年灯会的时候,这里头塞满了各种巨型灯组,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,全给你整得明明白白,我是白天去的,只能靠门口那些卸了妆的灯架子脑补盛况,就这都觉得很壮观了,听说有个灯组用了上万件瓷器扎成,我怀疑自贡人是不是跟瓷器有仇。
第五个,王爷庙,这地方妙就妙在它居然是个庙,又居然不正经当庙用,里面茶馆生意好得不行,盖碗茶十块钱管一下午,我选了临河的位置,窗外就是釜溪河,有风的时候水面皱巴巴的,像谁往里头扔了把银片子,几个老哥在角落里打川牌,吆喝声随着茶香往上飘,我摸了半天口袋,想抽根烟,结果发现没带火,旁边大爷顺手把他的火柴推过来,旧得掉渣的那种纸盒火柴,擦一下,火苗颤颤巍巍的,我点上了,他也没说话,继续看牌,这地方有种魔力,让你觉得时间不是往前走的,是绕着圈打转。
第六个,恐龙博物馆,说实话,我对恐龙就停留在小时候“哇好大”的水平,但自贡这个馆子,你走进去还是会被震一下,那些骨架特别高,你站在下面抬头,脖子酸了都看不过来,有个展厅玻璃地板,下面是真实的化石发掘现场,密密麻麻的骨头嵌在泥里,旁边还插着考古用的小旗子,我趴在那儿看了半天,想起以前看过一句话,说什么“大地是一本翻开一半的书”,当时觉得矫情,现在觉得没毛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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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个,尖山风景区,自贡这地方吧,城区平得很,尖山算是为数不多能让你爬几步的地方,山路不算陡,但树多,太阳透下来变成绿的,半山腰有个小亭子,我累得气喘吁吁坐那儿喝水,结果看见一个大爷拎着鸟笼子健步如飞,还回头招呼我:“妹儿,上来嘛,上面凉快!”我跟了两步,放弃了,山顶看下去,整个自流井像被谁轻轻按了一下,建筑物都变得毛茸茸的,风大,吹得人想哭,也不知道为啥。
第八个,仲权古镇,这地方冷门到连有些本地人都要愣一下,镇上一条主街,两排老房子,有的屋顶上长着多肉,有的门板破了个洞能看见里面堆着的干柴,有家药铺还在用那种一格一格的小抽屉,掌柜的是个戴眼镜的老头,抓药不用称,手一抖就是几钱,我在镇上晃了一圈,只碰到三个游客,剩下全是晒太阳的猫,真好啊,不闹腾。
第九个,釜溪河绿道,别小看这个,傍晚的时候去走走,你会觉得自流井人可真会挑地方生活,河面不算宽,夕阳铺上去金灿灿一片,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跟河里的倒影连成两条线,跑步的年轻人呼哧呼哧从你身边过去,遛娃的爷爷奶奶在后面慢悠悠跟着,我走累了,在石凳上坐下来,看见一个大哥在河边吹萨克斯,吹得稀碎,但特别投入,就突然觉得,生活在这儿的人,骨子里都带着点艺术细菌。
第十个,也是我更犹豫要不要写出来的——自流井老街那些无名小巷,没有名字,地图上可能就标个“小巷”,你随便钻进一条,都可能撞见一家开在居民楼底下的豆花饭馆,或者一个摆满花盆的阳台,三角梅开得疯了一样往外涌,墙上爬着青苔,石板缝里冒出来小小的蕨,有回傍晚瞎走,还看见一个老婆婆在门口生炉子,烟顺着墙往上飘,她拿着蒲扇轻轻扇,那一下一下的节奏,比什么禅修课都让人平静,可我不能说具体哪条巷子,因为这种地方,你知道了就完了,下次去,它可能就没了,或者更糟,它还在,但你找不着那种感觉了。
自流井这地方吧,你要说它有多惊天动地,真没有,它就是不温不火地在那儿,一个太阳起来一个太阳落,可你就是会想它,想那个咸乎乎的空气,想租车师傅那句“都是生活”,行,那我也劝你,别去了,去了就回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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