亳州十大营渡口旅游景区，涡河边上被遗忘的老时光

很多人对亳州的印象,逃不开花戏楼、曹操运兵道、药材大市场，但真正让我念念不忘的，是散落在涡河两岸那些名字里带“营”的渡口，十大营，听着像军营，其实是十个沿河而居的老村落，它们的渡口，曾经是十里八乡过河的命脉，如今大多荒下来了，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。

我上回去,天阴着，涡河的水是浑黄里带点青，流得也不急，第一个去的是薛阁营，车开不进去，更后一段是土路，昨天下过雨，泥点子甩到车门上，啪啪响，渡口就剩个水泥台子，几级台阶歪歪扭扭伸到水里，一只铁壳船翻扣在岸上，底朝天的，锈得一道一道，船帮上还有用白漆写的“严禁超载”，字缺了半边，没人，连条狗都没有，只有芦苇在风里沙沙响，那声音像有人拿扫帚轻轻扫你的耳朵。

旁边有个老头在菜地里拔葱,看见我举着相机，直起腰喊：“拍这破玩意干啥，又不过船了！”我递根烟过去，他摆摆手，说前些年修了新桥，就没人坐渡船了，他指了指河对岸，“那边以前是牛市，逢集的时候，牛哞哞叫，人挤人，船从早撑到晚，船老大胳膊比咱腿粗。”说完又弯腰弄他的葱，好像多说一句都费力气。

其实我想找的就是这种,不是那种修得齐齐整整，门口竖着大石碑、刷着红漆字的“景区”，营渡口的味儿，在那些没被抹平的东西里：比如某户人家墙根底下斜靠着的老船桨，桨叶上长满青苔，木头裂成鱼鳞状；比如河边一棵歪脖子柳树，树干上钉着块搪瓷牌，褪色得厉害，隐约能认出“安溜渡口”三个字；再比如黄昏时候，渡口对岸飘过来的炊烟，闻着是烧豆秸的味道，混着水汽，叫人鼻子一酸。

十个营渡口,我没全走完，有的只剩个地名，连渡口的痕迹都让野草吞了，开着手机导航找“张营渡口”，导航把我导到一片杨树林里，前头没路了，倒车的时候轮子陷进软泥，折腾半天，索性把车扔那儿，步行往河边摸，穿过林子，眼前豁然开朗，河滩上有四五个人在摸螺蛳，穿着连体胶皮裤，弯着腰，远远看去像几株黑色的蘑菇，我吼一嗓子：“师傅，这儿是不是张营渡口？”更近那人抬头，用下巴往西边一指：“再走半里地，看见棵大槐树就是了。”那槐树真大，两个人抱不过来，树根虬结着扎进河岸，树下压着半块石碑，碑文磨得看不清了，我蹲下去摸那些凹槽，凉丝丝的，这就是渡口了，再没有别的东西。

回城的路上,经过一个新建的滨河公园，灯火通明的，有卖烤肠的，有跳广场舞的，我想起那些个孤零零的渡口，突然觉得，它们就像涡河这长句子里的逗号，被水冲刷了好多年，断断续续，始终没被冲走，你要真想去，别挑晴天，挑个阴天或者下点小雨的日子，站在渡口边，闭上眼睛听一会儿——船早没了，可水声还在，风还在，几百年的脚板声、撑篙声，像沉在河底的砂子，一搅和，又泛上来了。

对了,车更好加满油，有的路段不好走，别指望有像样的饭馆，带点烧饼夹牛肉，坐在渡口台阶上吃，那个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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