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翻手机相册,看到去年在大方拍的几张照片,突然有点愣神,那个地方怎么说呢,你待着的时候觉得它土土的,回来了又总想,朋友问我贵州到底哪儿值得去,我张嘴就是大方,搞得好像我收了人家宣传费似的,其实真不是,就是那地方有种说不上来的劲儿。
先说奢香古镇吧,很多人一听“古镇”就皱眉,觉得又是那种义乌小商品集散地,大方这个不是,至少我去的时候不是,镇子是围着奢香夫人的故事建的,晚上灯一亮,整个镇的轮廓从半山腰铺下来,像有人往山上撒了一把金粉,你沿着石板路往上走,旁边是那种老式的彝族建筑,檐角翘着,木头被雨水泡得发黑,看着就有年头,有个奶奶在自家门口卖烤土豆,五块钱仨,蘸着辣椒面吃,烫得我直哈气,她就笑,说慢点吃嘛,又不赶时间,大方人好像都这样,说话慢吞吞的,你急都急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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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就是百里杜鹃,这地方名气大,但很多人去错了时候,我头一次去是三月底,还没到盛花期,山上稀稀拉拉的,心里还想这什么玩意儿,结果第二年四月中又路过,卧槽,整座山都是红的粉的白的,铺天盖地地往你眼睛里塞,那种感觉不是美,是霸道,你站在那儿会觉得自己特别小,特别多余,那些花根本不搭理你,自己开自己的,有个摄影的大爷扛着长枪短炮,一边拍一边叹气,说拍不出来拍不出来,眼睛看到的比相机好一百倍。
九洞天是我更想再去一次的地方,得坐船进去,洞里黑咕隆咚的,水声特别大,打在石壁上回声嗡嗡的,船工打着手电筒这照那照,说这个像猴子那个像观音,我反正一个没看出来,但就是觉得浑身发冷,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,出洞的时候天光突然砸下来,那一下,真的,你会觉得活着真他妈好,不是矫情,是那种从黑暗里突然回到人间的反差,太猛了。
油杉河我建议你们别夏天去,太凉了,凉得有点不讲理,河水是那种青白色的,浅的地方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,一颗一颗圆滚滚的,我光脚下去走了不到十步,冻得嗷嗷叫,旁边的小孩笑得前仰后合,喊我叔叔你是不是肾虚,我真想回他一句小朋友你懂什么,想了想还是算了,这地方适合发呆,找个树荫往地上一坐,看水看山看天,半天就没了。
慕俄格古城我个人感觉比奢香古镇更糙一点,但那种糙劲我挺喜欢,城墙上长着草,风一吹摇摇晃晃的,有段土城墙能爬上去,上面**洼洼的,不知道是当年的弹*还是雨水冲的,站上面能看到整个大方县城,灰扑扑的一片,远处的山像一道褶子,我站了十分钟,没碰到第二个人上来,就我自己,和风。
支嘎阿鲁湖的水是绿的,那种绿你调色板都调不出来,湖中间有个小岛,长满了树,远远看着像一坨西兰花,我每次想到这个比喻就笑,湖边有人钓鱼,一坐一下午,桶里可能一条都没有,我问一个大叔钓到没,他说没有嘛,就是坐着,然后递给我一根烟,我抽了,呛得直咳嗽,他说一看你就是大城市来的,抽烟都这么斯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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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虚洞和九洞天不一样,这个洞是能走进去的,不用坐船,里面特别大,说话有回声,嗡嗡的像有人躲在石头后面学你,洞里有个天窗,光从头顶漏下来,正正地照在一块大石头上,那石头被照得发白,像舞台,我当时站在那个光柱下面,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唱首歌,嘴张了张又闭上了,算了,别丢人。
奢香博物馆其实就在奢香古镇旁边,很多人逛完古镇就走了,愣是没进去,我觉得挺可惜的,里面不大,但陈列的东西有看头,特别是那些彝族的老物件,银器上的花纹繁复得要命,你凑近了看,一道一道全是手工錾出来的,有件女式长袍,绣满了花鸟,颜色暗了,但依然好看,我想象了一下奢香夫人穿着它的样子,骑在马上,从贵州的山里跑过去,真带劲。
斗姥阁去过一次,印象深刻不是因为阁本身,是因为路上突然下大雨,没地方躲,我站在一棵大树底下,树大得*,叶子密得雨都漏不进来,等了二十分钟雨才小,出来一看,整个山都洗了一遍,绿得扎眼,阁子在雨雾里半遮半掩的,像悬在半空,那时候我就想,有些地方吧,你计划得再好也没用,得看天气,看缘分,那场雨就是缘分。
更后说牛场乡的那个梯田吧,没名字,就是路边一大片,我路过的时候正是傍晚,太阳从山后面掉下去之前,把梯田里的水全染成了金色,一层一层的,像有人把金子倒进地里,田埂上走着个人,背着背篓,慢悠悠的,影子拉得老长,我把车停路边看了半天,后视镜里都是金色的,那画面我到现在还记得,比任何景区宣传照都好看。
大方这地方啊,你说它有什么特别牛的景点吗,好像也没有,但你就是会记住它,记住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,烤土豆的奶奶,钓鱼的大叔,光柱下面的大石头,还有那天傍晚的金色梯田,说不清楚为什么,就是记住了。
你要真去了,别赶路,赶路在大方是一种罪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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