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觉得,景区接待量是个挺*的东西,网上那些榜单看多了,总觉得数据冷冰冰的,不如亲眼去看看那些乌泱泱的人头来得实在,后来因为工作关系,我断断续续把这所谓的“全国游客接待量十大景区”跑了个遍,有的甚至去了不止一次,看完之后更大的感受就是——我们中国人出门玩,骨子里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热闹劲儿,真的挺“野”的。
先说说故宫吧,这个地方的游客量常年霸榜,毫不意外,但你如果不亲身站在午门前面,看着成千上万的人从地铁口涌出来,像潮水一样往那个门洞里灌,你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叫“历史的吞吐量”,我去年秋天去的那次,天气好得不像话,蓝天红墙金瓦,按说是个拍照的好日子,可你猜怎么着,我举着相机等了小二十分钟,愣是没找到一秒钟镜头里没有人的空隙,到处都是导游的小旗子,各种口音的解说混在一起,还有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啃玉米,有个大爷特别逗,操着东北口音跟他老伴儿说:“这以前皇上住的地儿,现在归咱了,随便溜达!”说完还拍了拍栏杆,那一瞬间我觉得,这数据不是假的,那种蓬勃的、甚至有点嘈杂的生命力,就是故宫现在的一部分。
但你要说挤,故宫还真排不上号,西湖才是真·人山人海,断桥不断,上面全是人;苏堤不苏,走都走不动,我头一回见识到西湖的威力,是某年国庆,我从龙翔桥地铁站出来,直接被推着往前走,脚下都不用使劲儿,当时我就想,这哪是看湖啊,这是湖在看我吧,更绝的是,晚上看音乐喷泉,离着还有二里地,就听见前面的人浪一阵一阵地欢呼,我旁边一姑娘对着手机直播,声嘶力竭地喊着:“家人们!看到没有!这就是西湖!免费的!不要钱!”那一刻我悟了,西湖的游客量能排前面,湖光山色可能只占一半,另一半是那股子“来都来了”的全国人民大联欢气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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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滩也是,我总觉得外滩的游客量是被“挤”出来的,一到节假日,南京东路通往外滩的那条路就直接变成人行专用道,那场面,浩浩荡荡,跟电影散场似的,大家目标明确,就是去江边吹吹风,看看对面的陆家嘴,我有次晚上十点多还在那儿,人一点没少,几个广东来的游客在聊天,说:“哇,呢度啲楼真系好高啊!”虽然听不懂,但能感受到那种朴素的震撼,在外滩,你看的不是风景,是一种“我们来了”的仪式感,那种集体主义的浪漫,在别的地方真不容易找到。
不过要说更让我意外的,还得是那些自然风光类的景区,比如张家界,我原本以为,爬山这事儿是有门槛的,结果到了那儿发现,门槛被人踩平了,百龙天梯前排的队,绕了一圈又一圈,我排了快两个小时,队伍里有个山东大汉,拎着一塑料袋煎饼,边啃边跟旁边人说:“怕啥,来都来了,不上去看看那几根大柱子,回去咋跟人吹牛?”后来电梯“嗖”一下往上窜的时候,全车人一起“哇”出声来,那一刻,排队两小时的怨气瞬间就没了,那种直上直下的视觉冲击,确实需要亲自来一趟,照片视频都代替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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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丽江古城,很多人吐槽它商业化,可你挡不住人家游客就是多,我住在古城里的那几天,每天睡到自然醒,出门就是石板路和小桥流水,白天还好,一到傍晚,各个角落开始躁动起来,酒吧街那叫一个热闹,各种音乐混在一起,谁也不服谁,我坐在一个卖鸡豆凉粉的小摊旁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人,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,脸上带着那种“逃离日常”的兴奋,旁边一个大姐在给家里人打视频:“这儿可热闹了,人多得不得了,下回带你也来看看!”你看,很多人嘴上说着“不去不去”,身体却很诚实,因为人多的另一面,是热闹,是一种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。
这些景区之所以能接待那么多人,真的不只是因为风景有多绝,而是它们已经变成了某种“必打卡”的象征,人们来了,不一定是要看到多美的景,更多是为了完成一个“我来过了”的心里念想,是为了在朋友圈、在茶余饭后、在老了之后的回忆里,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坐标。
说实在的,有时候挤在人堆里,我会突然有点烦躁,但更多的时候,看着那些拖家带口、脸上带着疲惫又兴奋的笑容的普通人,我心里又觉得挺感动,大家平时都各忙各的,好不容易攒了假,买张票,怀着那么一点点对远方的好奇,就一头扎进了这汹涌的人潮里,这种不管不顾的、有点“野”的劲头,大概就是中国游客更真实的样子吧,而这几千万、几亿的接待量,就是由这样一个个具体的人,一双双走过的鞋,一个个拍下的镜头,一点一点堆起来的,冷冰冰的数字背后,是滚烫的、有点吵但挺可爱的人间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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